她只记得她把炒米递到他手里。
把最新这一封捏起来,展开。
纸不大,半张。
上头字不多。
字歪,李家人,写字都歪。
"郑婉:
此去顺利。
账已交王甲。
石榴树别砍。
家里炒米留半袋。
回。
李寿"
郑婉看着这几行字。
她看了很久。
久到窗纸上的光又暗了一层。
回。
只有一个字。
回,他从聊城北撤黎阳城破的那晚,在城墙上站着,想过这个字。
他从窦建德营里跑出来、吐了一地之后,趴在田埂上,想过这个字,他每一次出远门,想的都是这个字。
回,他写给她的最后一个字,就是这个字。
他不敢写必回,他这辈子不敢许这种话。
他写回,那是他的希望,不是保证。
郑婉慢慢把纸叠回去。
叠得整整齐齐。
把这一张纸折了两折,贴着心口,塞进袄子里。
隔着袄子按了一下心口,纸很薄,能感觉到那一片微微硬硬的地方。
然后她看着书案上散着的其他那些信。
那些,她不看了。
那些是他这这么些年,每一次出远门前跟她说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