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辞搁下笔,揉了揉额角。
半个月,每天三句,薛明阳确实比以前强了不少。
但《大学》的经义阐述,远不是背几句原文就能糊弄过去的。
薛万堂是个商人,不懂经义的精妙之处,可商人最擅长的是什么?
是听话听音,看人看眼神。
如果薛明阳在他面前结结巴巴背了两句就卡壳,“开窍”的好印象立刻打回原形。
“你爹明天什么时辰考。”
“巳时。”薛明阳可怜巴巴看着他。“说要在书房里当面考,还说让我别紧张,就当随便聊聊。”
顾辞站起身,走到窗前看了看天色。
日头已经挂在西边的屋檐上了,天色发橘。
满打满算,还有一个晚上的工夫。
“随便聊聊是最难应付的。”顾辞转过身。“你爹要是出题目让你当场作文,我还能提前帮你写好了背。随便聊,说明他想听的不是死记硬背的东西,是你自己的理解。”
薛明阳的脸白了一圈。
“那怎么办?我能有什么理解,我连原文都背不全。”
顾辞没理他,走到书桌前,抽出一张新纸铺好。
“《大学》八条目,你知道哪八条。”
“格物、致知……”薛明阳掰着胖手指,一个一个数。“诚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齐家……后面两个是什么来着。”
“治国、平天下。”
“对对对。”
顾辞蘸了墨,在纸上写下四个字。
格物致知。
“明天你爹问你学了什么心得,你就讲这四个字。”
薛明阳凑过来,盯着纸面看了半天。
“格物致知?这个我见过,夫子好像讲过,但没听明白。”
“格物,就是看清楚一件事情的本来面目。致知,就是从看清楚的事情里头,悟出道理来。”
顾辞放下笔,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你听好了,我只讲一遍,你必须记住。”
薛明阳挺直了腰板,前所未有的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