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元白的话音落下。
讲堂里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白鹤书院名声在外,庄元白这种级别的山长更是南阳府的文坛泰斗。
十年收一个闭门弟子,这是多少读书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登天梯。
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站在书案前的九岁孩童身上。
有羡慕的,有嫉妒的,也有惊疑不定的。
周秉文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。
老脸当即黑成了锅底。
好你个老匹夫。
打着切磋学问的幌子来砸场子也就罢了,现在居然当着我的面挖墙脚。
真把鹿鸣书院当成自家后花园是吧?
周秉文刚要撂下茶盏开口,站在场中的顾辞却先动了。
顾辞把手里的毛笔轻轻搁在笔架上。
小小的身板转过来,挺得笔直。
“多谢庄山长厚爱。”
顾辞退后半步,两手交叠,躬身行了一个极周正的学生礼。
动作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“只是学生初来鹿鸣,经史子集没读几本,字也才刚刚认全,规矩更是没学透。”
“周先生教诲有方,从来不嫌弃学生愚笨。”
他顿了顿,仰着脸,语气里透着几分独属于孩童的认真。
“而且书院灶上做的饭菜极好,连那桂花糕都格外合学生的胃口。”
“先生常教导我们,做学问要从一而终。学生琢磨着,其实吃饭也是这个理。”
“吃惯了鹿鸣的饭,怕是挪了窝会积食,辜负了庄山长的美意。”
这话一出,讲堂里紧绷的气氛活泛起来。
薛明阳在后排憋得脸都红了,两只胖手捂着嘴,肩膀一抽一抽打着摆子。
鹿鸣书院的学子们也是纷纷低头,嘴角止不住上扬。
好一个挪了窝会积食。
硬生生把一桩关乎前程的严肃挖角,用一句孩子话给挡了回去。
既留了庄山长的面子,又表了对鹿鸣的忠心。
周秉文黑着的脸顷刻间阴转晴。
他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