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日头刚爬上衙门的飞檐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,出现在了街角。
是个老农,身上的短褐洗得发白,打了好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。
他脚上的草鞋沾满泥垢,脚趾头都露在外面。
他脸上沟壑纵横,写满了风吹日晒和愁苦,此刻,那愁苦里又掺进了巨大的恐惧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他在衙门对面的墙根下蹲着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,眼睛死死盯着那面鸣冤鼓,又不时惊慌地瞥向街道两头。
从辰时到巳时,他就那样蹲着,像一截枯木。
来往的衙役、吏员,甚至有认识他的街坊,从他身边走过,有人投来同情的一瞥,更多的人则是匆匆避开,仿佛他是瘟疫。
终于,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猛地站起身,因为起得太急,踉跄了一下。
他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,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衙门口。
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急促的“嗒嗒”声,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“咚——!”
沉闷而坚定的鼓声,猛地炸响,惊起了衙门屋檐下几只麻雀,扑棱棱飞走。
老农枯瘦的手还抓着鼓槌,手臂因为用力和害怕而剧烈颤抖着,但他敲下了第一下,就没有再停。
“咚!咚!咚!”
一下,又一下。
鼓声不再是试探,而是带着哭腔和豁出去的呐喊。
衙门里,张居正放下了手中的卷宗。
“升堂。”
声音平静地传出。
老农被衙役带进公堂,噗通一声就跪伏在地上,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,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堂下何人?所告何事?”张居正问,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小……小人李老栓……洛京郊外李家村人……”老农的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乡音和压抑的哽咽,“告……告太原王氏……强占小人祖传十亩水田……还……还打伤了我儿……”
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东西,双手高举过头顶,手臂抖得厉害。
衙役接过,呈上公案。
油布打开,里面是一张泛黄、边缘破损、但保存得异常仔细的麻纸地契。
另一件东西,是一件染着暗红色血渍、被撕烂的粗布上衣。
老农猛地抬起头,老泪纵横:“大人!这是祖宗留下的田契!这是……这是我儿被王家恶奴打伤时穿的衣裳!求大人为小民做主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