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嘉上前一步,展开手中一封信笺,声音冷冽,响彻寂静的大殿:
“江鹤亭,此乃锦衣卫于昨夜子时,在你送往陆府途中截获的密信。信中你明确告知陆东来,‘汉王已疑陆氏,清丈非为虚言,当速速转移家产,早图后路’。笔迹经文书房比对,确认无误。”
他又指向旁边侍卫捧着的一个打开的木匣,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和几份地契转让文书:“此乃云家商行协同锦衣卫,在城内‘通达’、‘汇丰’等六家钱庄,查获的陆氏近两月秘密转出的金银及凭证,合计折银,逾百万两!其中多笔,由你江鹤亭亲自经手或印信确认!”
铁证如山,摊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江鹤亭抬起头,额头上一片青紫血污,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恐惧。
他看向陆怀瑾,嘴唇哆嗦着,还想说什么。
陆怀瑾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江鹤亭。本王查你履历,寒门出身,颇有才名。清丈之初,你主动请缨,呈上‘补充册’,本王赞你勤勉,许你前程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机会,本王给过你。”
“我给了你机会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目光如冰冷的刀锋,刮过江鹤亭惨白的脸,“你选了陆东来。”
江鹤亭浑身剧震,如同被这句话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地,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破风箱般的抽气声。
“拖下去。”陆怀瑾挥了挥手,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。
两名力士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如泥的江鹤亭拖出了大殿。
殿内死寂,落针可闻。
片刻,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陆东来被押了上来。
与江鹤亭的崩溃不同,他虽然发髻有些松散,脸色灰败,但脊背却努力挺直着,走到殿中,竟没有立刻下跪,只是死死盯着御座上的陆怀瑾,眼神复杂,有恨,有惧,还有一丝强撑的倨傲。
“陆东来,你可知罪?”郭嘉喝问。
陆东来嘴角扯动一下,嘶哑开口:“汉王容禀。士族田产,乃历代先祖积攒,经营所得,并非一朝一夕之罪。清丈之事,或有疏漏,或有族人不肖,隐匿些许,陆某……失察之罪,愿领。但谋逆之名,陆某万不敢受!前朝余孽之事,更是无稽之谈!定是有人陷害!”
他料定那几封密函措辞隐晦,未必能坐实。
陆怀瑾静静地听他说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伸手,从郭嘉捧着的卷宗最上方,拿起一叠薄薄的、边缘有些毛糙的纸张。
那是几份匿名揭帖的底稿,正是白沙书院士子中流传、痛斥新政的版本。
陆怀瑾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叠纸,轻轻一掷。
纸张飘飘荡荡,落在陆东来面前的金砖上。
陆东来低头看去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底稿上的字迹……工整中带着一丝难以模仿的、独特的顿挫转折,他太熟悉了!
那是他自己日常批阅公文、书写奏对时的笔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