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里,先前在路边议论的那几个人,此刻也混在流民堆中,呆呆望着那道马背上的背影。
一个汉子嘴唇哆嗦了两下,忽然抬起手,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。
“我这张破嘴!”
旁边那拄杖的老汉也反应过来,手一抖,差点把手里的木杖扔了,颤着声道:
“那……那就是清源的县尊大人?就是那位冠军侯?”
方才还在嘀咕“会不会圈地去”的妇人,脸涨得通红,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,小声啐了自己一口:
“呸呸呸,我刚才胡咧咧什么呢……”
消息像一阵风,从人群外围迅速往里传开。
每传过一人,便多一双瞪大的眼睛,多一张合不拢的嘴。
短暂的震惊之后,那些刚来投奔、还没来得及在清源落脚的百姓,也纷纷放下肩上的担子、手里的包袱,学着两旁本地百姓的模样,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。
起初只是零零散散,很快便连成一片。
“草民……草民见过侯爷!”
“侯爷,草民是从连河县逃过来的,求侯爷收留!”
跪下的百姓越来越多,呼声层层叠叠,漫过官道。
城门值守的士卒听见城外此起彼伏的呼喊,立刻转头望来。
带队哨官一眼认出人群当中的刘大富,当即沉声下令。
一队士卒迅速从城门奔出,快步上前,分列官道两侧,有序疏导人群,稳住场面,防止众人拥挤推搡。
待道路秩序稳住,哨官率先单膝跪地,身后一众守城士卒齐齐俯首,甲叶相撞,铿锵作响。
整齐肃穆的声音轰然响起:
“卑职,参见大人!恭迎大人归乡!”
刘大富翻身下马,静静环顾四周,望着满地跪拜的百姓与甲士。
旁人或许以为他舍弃侯府仪仗,是为低调省事。
可他自己心里清楚,在清源这片土地上,无需旌旗开道,无需金鼓鸣响,更不需要冠带銮舆来烘托声势。
在这里,他刘大富这个人,便是最大的仪仗。
他刘大富本人的分量在这清源的万民、这方土地,远胜虚无缥缈的爵位与皇权。
他缓缓抬手,声音沉稳清朗,传遍周遭:
“诸位乡亲,都起来吧,不必多礼。”
众人闻言,才陆续直起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