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布压下心中的狂喜,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恭谨持重的模样。
他对着梁从政微微颔首,沉声道。
“臣曾布,领旨。”
“都知请稍候。”
说罢,他走回书案后,铺开一张空白的素纸,提笔蘸墨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顿了片刻。然后落笔。
值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吴居厚站在一旁,看着曾布落笔的动作,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他想开口,可目光扫过垂手立在一旁的梁从政,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是吏部尚书不假,可他毕竟不是参政,没有资格对政事堂的决议指手画脚。
当着官家身边人的面,他若再多说半个字,便是越权,便是不敬。
他的眼中满是焦急,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却只能攥紧了拳头,死死盯着曾布笔下那份正在成形的调文。
片刻之后,曾布搁下笔,将素纸提起,轻轻吹了吹墨迹。
调文写好了。
他却没有立刻放下,而是抬起头,目光在蔡卞和许将脸上缓缓扫过,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元度,冲元。”
“调文我已拟好,二位可要一同署名?”
梁从政垂着眼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好一个曾子宣。
调阅吏部文书,按制只需政事堂一位宰执署名即可。
他一人署名,这调文便能生效。
可他偏偏要问蔡卞和许将——你们要不要署名?
这哪里是问,这是在将蔡卞的军。
你蔡卞若是署名,那便是赞成调阅元祐党人卷宗。
这卷宗一调,官家要做什么,朝野上下迟早会知道。
到那时候,你蔡卞如何面对章惇,如何面对朝中一众新法官员?
你若是不署名——那更好。
官家派御辇来接我曾布,曾某第一个署了名。
你蔡卞却推三阻四,不肯落笔。